一个摸鱼的

莫让幽怨记心头,你我不过半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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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叶】烟能提神,酒则反之(END)


 

 

第一次抽烟的人容易咳嗽,抽了很久烟的人也容易咳嗽。

韩文清十四岁时同班男生递给他一支烟,他咳了个半死不活,第二天找茬把那人暴揍了一顿,从此再不碰烟。第二年开始玩荣耀,他去网吧向来都坐无烟区。

霸图战队里抽烟的也少。张新杰那人是本标准的健康生活指南,不良爱好一律谢绝;在这么两位队长的带领下,霸图在无数乌烟瘴气的战队里好比出淤泥而不染的一朵白莲。

后来出去比赛,别家战队的知道韩文清有这个毛病,也都尽量控制着自己的烟瘾,职业圈里姑娘虽少但也同样排斥烟民,少抽两口权当博美人一笑。

可旁若无人的家伙还是有,叶秋,在韩文清眼皮底下一根接着一根。

缭绕的烟气袅袅娜娜地升腾起来,窜进鼻子里徐徐转了个圈。韩文清鼻腔作痒,心里也痒,有意把手底的键盘扣到那人脸上去,对方却懒洋洋地对他笑了。

叶秋朝自己扬起手里燃了一半的烟,“来一根吗,老韩?”

老韩当然不来,看着他悠然自得的样子就更不想来。韩文清劈手把那支烟夺过来扔到地上,觉得气势不大足,想往那烟头上吐口唾沫,又怕吐得不准,结果是伸手从目瞪口呆的对方裤子口袋里把剩下的半包烟都掏走了。出门后顺手就塞进了垃圾桶。

彼时斗神和拳皇的称号已初露端倪,一个旁观的选手凑上来打趣,“叶哥,巅峰对决哈?”

叶秋苦着脸,“对决个毛,老韩直接断我粮草……谁还有烟,给我一根。”

客观来说叶秋抽烟并不难看,他手长得漂亮,白皙纤长的食中二指夹住香烟的模样比起那谁用两根手指戳死尸蹩的霸气也不遑多让。不过韩文清就是看不上他,打从心眼里觉得他是个祸害。不是一路人,自然尿不到一个壶里。所以他对叶秋,是见烟必扔,每见每扔。

受了好几回打击,叶秋总算是学乖了,只要韩文清一出现就自动自觉地掐烟做正气凛然状——不是怕他,是实在心疼烟钱。

 

当时嘉世连夺三年冠军,一时间风头无量。而霸图队里知道自家队长决计咽不下这一口气,也都是一副一往无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张新杰现在仍然时常回忆,说那几年的霸图,虽然连续惜败,却是保持了最好的状态。

于是第四年,大胜而返。

由于韩文清一向霸道,老板有个什么决定也习惯了拿给他参详,这回大张旗鼓的庆功宴本想不会被这人挑什么差错,韩文清却问道,“去哪儿吃?”

老板报了名字,韩文清摇摇头,“好不容易拿了冠军,请那帮小子们吃最好的吧。”老板觉得没什么问题,就定了全市最好的饭店。韩文清心里却想,“这地方管得严,不让抽烟。”

总决赛是霸图的主场,嘉世全队都还没从Q市离开,因此这场庆功宴自然也是要邀请他们过来,当然对方赌气不来也是有可能的——只是依照叶秋的脾性,有便宜不占,那才真是王八蛋。

 

来参加庆功宴的霸图是一水儿的黑色队服,从战队的车上下来时两侧夹道欢迎的粉丝都举着庆祝胜利的鲜红的条幅,一队黑色的朝气蓬勃的青年走在红色里头,好像一把勇往直前的利刃,而领头的人也恰好有着一双利刃似的眼睛。

韩文清难得地对着旁人露出了笑容,他攥住一个老粉丝高高挥舞的拳头,那人从联盟初期就随着霸图南征北讨,在霸气雄图公会里也有一个老位置。韩文清深深一搂他,“你们都辛苦了,谢谢。”

这个铁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迟钝了几秒才哽咽着大声吼道,“韩队!霸图必胜!”

韩文清这时已经走过了他身边,回过头来笑着对他说道,“我们已经赢了!”

粉丝和后面的战队成员都笑起来,那个铁杆也意识到自己闹了乐子,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傻笑着持续地大吼道霸图必胜,那片红色的亢奋的海洋起先还是有笑有闹,后来像是被谁按下了按钮一样,此起彼伏地吼了起来。几百人一起热血沸腾地喊道,“霸图必胜!”连空气都被冲天的狂气搅了个粉碎!

相对于那把黑色的尖刀,嘉世一行则是集体换了便装从侧门进的酒店。一方面是不好与主队争锋,另一方面,嘉世在Q市也的确是处在一个十分微妙的位置,尤其是他们的队长,简直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霸图必胜啊……”叶秋侧耳听着酒店大门传来的声音,“也只有老韩的地盘上能养出这么多糙汉子。”

陶轩跟在他身边,接口道,“太闹腾了,都是一帮蛮货。”

叶秋笑了两声,“那玩意儿,大概就叫血性。”

 

酒席上霸图和嘉世战队成员分作两桌,其他的后勤工作人员等人凑了几桌,觥筹交错地吃了起来。按理说席间第一句祝酒应该由韩文清来说,可是带领霸图得胜的队长站起来,神情严肃地向下面扫了一眼——特别是扫了一下隔壁桌的嘉世队长——“霸图赢了,多谢大家支持,我干,大家随意。”

——接下来讲话的霸图老板也不好意思多说,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本该最冗长的环节。

叶秋坐在邻桌,假模假样地站起来跟着端杯喝酒,实际上却只是上下两片嘴唇一抿,估计连味道都没有尝出来。陶轩看在眼里,从桌子下面拿胳膊顶了顶他,“台面上的事,你好歹也做做样子,虽然这次没有记者过来,但是私底下谁有心给你记上一两笔你都算是跑不了了。”

叶秋道,“我是真不能喝,你又不是不知道。”

陶轩知道,可是知道又有什么办法,叶秋才是队长,一举一动都顶着整个嘉世的名头。可有些事他就是不肯做,小争执随便用客套话掩埋起来,改日再看恐怕已经长成参天大树。

“……你别这个表情,”叶秋抓抓头,“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我就喝点。”

其实韩文清也看到叶秋装样子,他心里本给叶秋定了个抽烟喝酒五毒俱全的性,但既然不喝酒……这么重要的场合不喝酒,的确是讨厌。

韩文清夹了两口菜,觉得就着叶秋那张欠揍的脸吃饭,真是人间一大折磨。

过了一会儿,霸图老板和韩文清、张新杰走过来挨着桌敬酒,首当其冲就是嘉世。一桌人浩浩荡荡地站起来,远的近的不管真心假意都伸出手和赢家拍肩祝贺,叶秋离这三人最近,硬生生让旁人挤到了韩文清身上,他就借机往后面一躲——韩文清比他壮上一圈,他能舒舒服服地假装自己不存在。

韩文清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后面拎出来了。

“叶队,”他难得没直呼全名,“今年把你们打下去,对不起了。”这对于著名的暴脾气队长来说已经是出奇客气的言语,天知道他脑袋里是不是还盘旋着去年总决赛刚散场时叶秋那句话——“输给哥三次了,怎么样,老韩,爽吗?”

刘皓一向自以为懂事,平时和王泽方锋然他们走的也近,待人处事特别机灵,这次总决赛队里就专门带他这个训练生来了一趟。此时见场面暂停,他赶紧过来打圆场,“哪里哪里,霸图水平一流,我们这次输也是应该的、应该的!”

韩文清没理他。

叶秋被揪到众人眼前,举杯便道,“下次咱们接着打,这杯,我敬老……韩队。”

韩文清对他这话倒挺满意,刚要碰杯却发现了不对头,他一把抓住叶秋的腕子,“你拿可乐敬我?”

叶秋讪笑,“……我以为是红酒嘛,来来来,谁给我换一杯。”

韩文清看他忙不迭地给别人使眼色,心里好气又好笑,难道真以为他看不出来不成?

苏沐橙递过来的是小半杯啤酒,可是刘皓挨得近些,满满一杯红酒就杵到了叶秋眼前,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韩文清真不信他敢跳过刘皓去拿苏沐橙的。

叶秋的确接过了那杯红酒,遥遥望上去神色不变,就是脸上眉毛极其细微地耷拉了一下,除了正对着他的韩文清谁也注意不到。

“老韩……”

“下次接着打,”韩文清重复他之前的话,伸手让两只酒杯轻轻撞了一下,把整杯白酒一饮而尽。

你黑我。韩文清看见叶秋用口型对他比出几个字,脸色几乎都有点发白了。他难得让叶秋吃瘪,心里不知怎的就漫上了点笑意。

可是当叶秋一脸死而后已地仰头把那些赤红的液体灌进肚里,目光涣散地朝自己晃了晃空酒杯时,韩文清又不高兴了。

竟然喝成这个德行,废物。

 

叶秋的状态可能就比一杯倒好一点——他还有意识,能控制住自己不倒,可是他坐在那儿,却也仅仅是能握住筷子不晃的程度而已。陶轩坐在他左边,刘皓坐在他右边,他只能向后仰着靠在椅背上,苏沐橙努力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来,他伸手去接,却哆哆嗦嗦地将茶杯打翻在桌上。

青黄色的茶水沿着桌布的纹路流淌开来,闻上去似乎还残留一点清香。叶秋的手悬在上空,像是不知道该采取哪种行动才好。他是真的醉了。温热的液体滴落下来,有几点甚至溅到他的裤子上,可他只是迷茫地皱皱眉,任由那些水渍留在他深色裤子上洇出一片幽暗轮廓。

“队长,队长?”刘皓小声叫他,拿了纸巾帮他擦拭打湿的桌面,“你状态不太好啊?”

叶秋“哦”了一声。

“他喝多了就这样,刚才应该少给他喝点,要不……”陶轩拍了拍叶秋的肩膀,“你去一下洗手间?……刘皓,你带他过去,我看他一个人走不动。”

刘皓还没来得及起身,邻桌恭喜过霸图胜利的几个工作人员就走过来攀谈,酒席上不端杯就没法儿说话,过来的先生小姐无一不擎着或满或半的酒杯,敬了老板就不能不敬队长,好像三连冠的荣光宛在,大家一起干了这酒下回肯定还能赢到奖杯。

有一位技术是当地人,豪爽非常,搂着叶秋的肩膀说我们这儿啤酒喝着就是爽,叶队来咱俩走一个……

叶队飘飘荡荡地靠在他怀里,勉强拿了个纸杯和对方撞了一下,低头抿一口酒,苦得他瘪起了嘴。

韩文清敬了一圈回来,脸不红心不跳,还有余裕拿余光去瞟隔壁桌嘉世的战况。他眼瞅着叶秋积少成多地往下灌啤酒,没人拦也没人替——苏沐橙看上去有心帮忙,可她毕竟是个姑娘,这种时候说不上几句话。最后叶秋从一个人肩膀上辗转到另一个人肩膀上,只剩下一点似是而非的推拒。

霸图老板见韩文清连吃饭都能吃得满脸煞气,不知道又哪儿触了他的霉头,只当他是嫌这场面太乱,侧身找了个人嘱咐几句,便渐渐把整个大厅的来回走动抑制住了。

叶秋这时候已经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刘皓记得老板嘱托,连忙找机会架着叶秋往洗手间走,他要是能吐一吐或者放放水估计状态就会好点儿。队长整个人趴在自己肩上,刘皓此时此刻倒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觉得叶秋一个当队长的人酒量竟然差到这个地步,实在是不太称职。

叶秋被拖到洗手间,俯在洗手台前冲了冲脸,冰凉的水流让他稍有清醒,他自己扶着墙进了一个隔间。刘皓想扶,也被他拒绝了。

陶轩仍然不太放心,追过来看叶秋的情况,刘皓说队长清醒多了他才松了口气。

两人站在洗手间外面闲聊,刘皓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今天这些记者对叶秋的热情,陶轩便对着他叹了口气,“叶秋从不在外面露脸,他们难得见到一回活的斗神,过来敬酒是看得起你,我能有什么理由拦着?”

“您才是老板,多催队长出面几次,他总要听几句吧!”

陶轩对这事的确满腹牢骚,被刘皓一勾立刻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在陶轩眼里,刘皓虽然不是正式队员,对战队发展的构想倒是和他很合拍,下赛季出场也是时候该给他一个位置了,战队里有个能跟上自己想法的人,总比天天跟叶秋生气要强。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十几分钟才想起叶秋还没出来。

“叶秋?”陶轩喊了一声,“你没事吧?”

嘉世队长的声音闷闷的,“……没事,你们先回去吧。”

陶轩觉得既然能说明白话了那想必是有些醒酒了,关照了一句早点回去就带着刘皓兴致勃勃地走了回去——难得有个一拍即合的人,至少在生意方面是比叶秋通世理多了。

 

散场时韩文清没跟着他们队的老板出去送客人,从门口转了一圈就绕进了洗手间。他记得叶秋好像在里面一直没出来,奇怪的是嘉世的人也没注意到他们的队长。

“叶秋,你在吗?”

韩文清等了一会儿,就在他差点以为没人在时最里面的隔间里有个人慢吞吞地回话道:

“老……韩?”

韩文清没打算跟他多废话,径直走到那个隔间外头敲门说,“你们队的都要走了,你不一起回去?”

又等了半天没人应声,隔间的门却吱呀呀地打开了。

叶秋衬衣长裤还整齐地穿在身上,人却软成一滩,坐在马桶盖上东倒西歪。从韩文清的角度看过去,千真万确是个面色酡红、酒气熏天的烂酒鬼。

“你走不走?我拉……扶你过去?”

叶秋哼哼着,向前一扑,上半身倒在韩文清胸口,他揪着霸图黑色的队服衣领,嘴里不清不楚地说道,“我不回……你……帮我……”

“你不回?不回酒店?”韩文清扯着他的胳膊防止他滑下去,“那你去哪儿?”

“都……行……”

韩文清用力把他往上托了托,正好是叶秋的下巴可以放在他肩头的高度,叶秋努力抱着他,没头没脑地絮叨着“不回去”。

韩文清费劲地把自己的队服帮他套上,偏头正对着他的耳朵说,“去霸图,行吗?”

叶秋觉得有点痒,轻笑着回了声“嗯”。

喝成这样了还让人这么闹心。霸图队长真想给他几脚。

 

韩文清让自家老板给陶轩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叶秋没丢,不用找了。那边最着急的是苏沐橙,因为叶秋没有手机所以急得团团转,陶轩接到电话以后赶紧宽慰姑娘道,“在韩队长那儿,不会有事的,再说叶秋也已经醒酒了。”

“他喝了那么多,今天一晚上都醒不了!”苏沐橙瞪着陶轩,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叶秋穿着霸图队服便不那么显眼了,混在得胜而返的队伍中间也没什么人注意——霸图也全都喝醉了,一群酒鬼谁也顾不上谁。

张新杰倒是还神志清醒,帮着韩文清把叶秋拖进了他的宿舍。此时早就过了他既定的睡觉时间,张新杰也就不急着奔赴梦乡,礼貌——同时又有些不解——地询问了队长是否还需要帮助并得到“不用了”的回答后,他起身回房,还顺带关紧了韩文清的房门。

如果敌方队伍的队长被发现藏在自家宿舍里,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叶秋在刚才那一路上倒还老实,只是扶着韩文清的胳膊走得有些跌跌撞撞而已。可当他一进到韩文清的宿舍、张新杰一关上房间的门,他就立刻活过来了——韩文清把他放在床上,他却非要下来,即使喝得软绵绵的手脚完全不听使唤,他也挣扎着往床下翻,结果两条腿缠在一块儿彻底把他摔迷糊了。

“你就不能老实睡觉吗!喝多了怎么这么多臭毛病!”韩文清嘴上骂得狠,却也没放任他的宿敌就这么毫无形象地倒在地上。他把叶秋重新扶起来坐好,那人头低着,呼吸间还带着浓浓的酒气,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脖子上蔓延的一片粉红色。

叶秋自己坐不稳,只好斜着身子倚住墙,他两手扯着韩文清的胳膊,含含糊糊地问道,“老……韩?”

韩文清不耐烦道,“还能是谁?”他没想到叶秋喝醉了烦人程度竟然会加倍!

“老韩啊……”

叶秋笑了。

韩文清觉得这个笑容有点刺眼。

男人因为疲惫而双目微闭,睫毛半遮半掩地垂下来,那双眼睛里颤抖的波光被阴影挡去了许多——一笑起来却又能望见一点柔和的倒影。他嘴唇的颜色也比往日更加鲜艳,下唇中心那一处小小的凹陷因为笑容的弧度愈发鲜明。他整个人都像是一朵散发着酒精味儿的花苞,只要轻轻触碰就会簌簌地绽放在你面前。

——这是叶秋吗?韩文清简直要产生这样的猜想,那个操纵着第一战法一叶之秋从自己手上抢过三次冠军奖杯的家伙,那个随时随地都不讨人喜欢的家伙,那个叶秋,他会这样笑吗?……这个人真的是叶秋吗?

叶秋看上去仍然是神志不甚清楚的模样,全然不管韩文清脑海里翻腾着怎样的思绪,只是随着自己的意思要求道:“水……”

“水?”

“水……”叶秋示范似的张开自己的嘴巴,红唇白齿清晰可见,舌尖抵在下牙床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摇晃着手说,“……我渴。”

也许是从来没见过叶秋这样示弱的表现,韩文清这回什么都没说,干脆地起身去给他找水。

他的房间里没放饮水机,壶里面又是空的,他只能出去外面接。临走前他让不依不饶扯着他的叶秋脱掉外套躺到床上去,叶秋听都不听,还一脚把被子甩到了床下。

韩文清捡起来,他就再踢下去。如此往复两次,韩文清起了急,揪着叶秋扒掉外套,三两下就按倒在了枕头上。

叶秋刚要继续折腾,韩文清立刻大喝道,“别动!”

男人像是吓傻了,一动不动地僵硬了好几秒钟。韩文清趁着这么一会儿工夫赶紧抓起保温杯出去打水——谁知道待会儿那货又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韩文清接了半杯凉水,想了想又接了半杯热水,他自己喝了一口,发现有点烫,就倒掉一些重新多接了凉水。

他提着保温杯走在空无一人的昏暗走廊里,这个时候整个霸图都睡着了,只剩下他还被迫清醒着。叶秋为什么不归队?为什么一个人呆在洗手间?又为什么找上自己?一个个疑问连续不断地蹦出来,韩文清却懒得细想,依他的习惯,如果有想不通的地方,那就全部一刀斩断好了!如同战斗中局面混乱时,他更倾向于直接冲出一条生路。

可是现在他要斩断什么才好?

叶秋的笑容浮现出来,他狠狠一闭眼,彻底清空大脑。

 

他回来时叶秋正在床上扑腾,翻来覆去地打滚,被子也仍然是甩在地上的状态。

“水!我渴……老韩!”

要不是这人闭着眼睛一直难受地呻吟个没完,韩文清简直都要以为他是故意捣乱。不能跟喝醉了的人对着干,韩文清在心里跟自己说,他是因为喝醉了才这么招人烦,他要是没喝醉……不可能,这是叶秋,不是别人。叶秋没醉的时候都有能耐让自己火冒三丈,更别提醉了的时候了!

他强忍着心烦意乱努力把叶秋弄起来——那人被酒意折磨得蜷成一团,怎么也不肯放松一下。

“你坐起来……不然没法儿喝水,坐起来!”

叶秋勉强坐正了,手上却还是一刻不停止小动作,揪着身上的衣服一个劲儿地咕哝“头疼”。从没喝过那么多酒的人一下子喝狠了确实是难受,韩文清也说不上来他是可怜他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他决定今天少吼两句。

韩文清从桌子上端过保温杯,可还没凑到叶秋嘴边就被他冷不丁挥起来的手肘撞翻了,钢制的保温杯摔在地上是极沉重的一声“咚”,仿佛整栋楼都随着这一声响动震了一下。瓶子里的温水涓涓地涌出来,打湿了韩文清的鞋子。

叶秋好像闻到了水的清凉气息,愈发叫嚣起来:“我想喝水!给我水!”

韩文清被他气得焦头烂额,“你他妈就是故意跟我作对!”

可是叶秋不理他,叶秋什么也不理,他眼睛空空茫茫地半睁着,不知道是在看着哪里,脸上的红潮还没怎么消褪,手向前方的虚空伸出去摸索,但是他什么也摸不到——除了韩文清的衣角。

这模样太可怜——也太可恨。

 

韩文清咬着牙又出去帮他接了一杯水。

 

这一回韩队长学精了。按照他的副队的战术,正面强攻从来都不是唯一的方法,尤其在对手是叶秋这样老奸巨猾的人的时候,向前冲是为了更好的从另一方向出击。

韩文清先把那个小动作不断的家伙按在墙边,叶秋自然不肯安分呆着,挥手蹬腿地想要逃开。韩文清努力用枕头和自己的腿制住对方乱踢乱打的四肢,只剩一个脑袋能动弹,然后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回手去拿保温杯。

他自己先喝了口水。跟叶秋耗了这么长时间急需顺气。

只是这么短短一瞬间,叶秋就奋不顾身地开始了挣扎。

他手脚都被按住,头颅就摇摇欲坠地在韩文清的下颌脖颈处一直蹭,鬓边的碎发搔过韩文清鼻尖,男人痒得想打喷嚏,手便松动了一些,在他抬起手掩住口鼻的时候,叶秋猛地向前抱了上来!

叶秋柔软的脸颊贴上了韩文清的,肌肤相近的触感鲜明得有些恐怖。

韩文清被他出乎意料的一抱,什么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只是愣在那里,直到那两片滚烫的嘴唇无意间贴合上来——

“水……”

男人就在他的唇上呢喃个不停。

 

这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单方面的索取。韩文清口中还留有刚才顺气用的水分,叶秋发现光靠嘴唇毫无帮助,居然直接把舌头伸进去了,那一点点水让他更加渴求,平时用来喷垃圾话的灵巧舌头如今只为了得到滋润就在老对头的口腔中一寸寸搜索起来。

韩文清被动地、但总归是回过神来了。

他本想推开,但是和叶秋的眼神对视了一刻后,他就忘记了这个决定。

韩文清即使在接吻上也不是个弱势的人。叶秋毫无章法的吮吸被他慢慢纠正过来,从舌尖的碰触开始直到彼此缠绕为止,他试图让这个吻如同恋爱一般循序渐进。他单手捏住叶秋的下巴让他无法扣紧齿关,整个口腔都四敞大开地迎接他的进入。两个人的酒气不分胜负,所以谁也不能嫌弃谁,只需要专心紧紧贴在一起。

轻微的水声不仅仅来自于韩文清口中残留的水分,叶秋干涸的口腔中也溢出了无法控制的唾液,这显然已经不再像是一场沙漠求生了。

韩文清退开一点,将叶秋的下唇含住,看到他唇畔一道晶亮的水线蜿蜒而下,沿着下颌干净的线条一直淌到了锁骨下方皱巴巴的衬衫领口。

叶秋学会了什么似的,反过来一口咬住了韩文清的嘴。他不会收力,那一下子是真真正正的凶狠的噬咬,韩文清嘴唇上被他啃出了一道血口,甚至都能感觉到血液是如何争先恐后地渗出来的。

叶秋脸上挂着迷茫的笑意,他凑过来,舔净了那道伤口。

他侧着头,眼睛满足地弯下来,轻声道,“……还要。”

 

韩文清一口一口地把温水哺进叶秋口中,男人的唇角被淋湿了一次又一次,但是无论是多少水也没办法让心头的燥热熄灭。韩文清的手按在对方的背上,顺着脊背一下下地抚摸,原本还有些微挣扎的叶秋就在他手心里安分地停住了。

叶秋的喉结上下滚动,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神志不清地、满意地哼哼了几声——他不渴了。

韩文清又靠近了去吻叶秋,他感觉到对方似乎在说什么,他把彼此的嘴唇贴近,总算明白了那个叶秋一直不肯放弃的词语——

他说:

“老韩啊……”

韩文清一动不动。

 

他们唇齿相依,他却从来没有感觉到过如此强烈的不知所措。

 

他把靠在他肩上、比刚才老实了许多的叶秋轻轻移开,让他躺好休息,被子被悉心地掸干净,盖在身上的时候仍然像是初见一样崭新。

叶秋大概是闹得累了,闭上眼睛后很快就平稳了呼吸。

韩文清帮他关了灯,一个人走到外面去透气。

凌晨的光没有一点征兆,整个夜晚都还是浓墨重彩的蓝黑色,连远处灯牌的霓虹都冲不破这片天幕。韩文清站在宿舍楼的大门外,两手插在兜里,似乎总算是明白了那人为什么抽烟——因为头疼,心浮气躁,心烦意乱。

不过他没烟。

结果他还是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打算从叶秋的口袋里摸摸看。

那里面果然有半盒红塔山和一个打火机。他心里骂了句“死烟鬼”,拿着这两样东西重新走了出去。

韩文清为自己点烟的动作极其生疏,他把打火机扔到一边,试着抽了一口烟,还是咳嗽,可再抽一口,那苦涩而沉重的铅色烟雾就妥帖地沉入了他的胸膛。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大概就是一套痛快的连击过后猛然迎来了技能冷却,或者是大漠孤烟打败了一叶之秋,他却没能打败叶秋。

总之是不对劲,总之是……头疼。

黑暗里,他这一点明亮的火光好像一颗扑通扑通跳动着的、生机勃勃的心脏。

他按熄一根烟,又点着了另一根。

韩文清跟自己说,那是叶秋——那可是叶秋——可是怎么会是叶秋?

他想不通、想不懂,快刀乱麻甚至找不出下刀的理由,一切就那么疯狂地纠结成一整团,如果真的有一根烟能把这些全部点着烧光就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外面呆了多久。星子的微弱痕迹后来变得完全虚无,晨光在草坪的露水上显露了踪影,这是新的一天的黎明,也是所有过去仍然存在的不可否认的证据之一。

他最后给了自己一个答案:那是叶秋又怎样?

——就是叶秋,又他妈能怎样?

 

他回到房间,躺在叶秋身边,心态平和地睡着了。

 

 

清晨,韩文清睁开眼睛,叶秋还八爪鱼似的巴在他身上,他推了男人一把,想下床洗漱,叶秋竟然凉凉地抱怨开了,“老韩,我宿醉,你轻点。”

他一把推开叶秋,还听见了脑袋磕在墙上的疼痛声响。

“这么狠心,老韩你还是不是人?”

韩文清没搭理他,径自下床去了洗手间。叶秋这个德行他应付起来才算习惯。洗漱回来,那人却还缩在被子里不肯起床。

“你还不起?”

“飞机是下午六点的,我不着急啊。”

韩文清忍住没把他轰出霸图。

叶秋抱着被子,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儿一般四处游移,停了很久才说,“……我昨天,就是……有点事儿想不开。”

韩文清没做声。有些事他看得清楚,但他不能说,也轮不到他说。

“不是什么大事儿,对你来说可能根本不是问题,其实……我也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继续不下去,但是我想我总能找到办法解决……可现在,我还不能完全看开。

“跟沐橙说这些还太早了,她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实在是有点……累了。”

可是为什么要跟他说?

韩文清捕捉不到叶秋的眼神,心里却大概是明白的。

“唉,你肯定又要说什么坚持下去啊一如既往啊,我知道,我都明白,荣耀我还要打一辈子呢,怎么能一点小事就退缩了?

“老韩你,也能一直打下去吧?——我就知道!”

韩文清递给他一杯水。

叶秋想了想又问道,“对了,昨天你拿啥给我喝的水?我记得我好像把你奶嘴咬坏了……”

韩文清扭过头,气得直打哆嗦。嘴唇上那个小口子简直成了耻辱柱。

“没事儿,我再给你买个新的!”叶秋笑嘻嘻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出去洗脸。

 

 

四年后,第九赛季。

十一点,接近夜半,叶秋的退役专辑刚播完。

韩文清看了报道,什么话也没说,开了训练一遍又一遍地做。而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叶修从热闹的兴欣网吧出来,蹲在马路边上抽烟。他抬起头望望天,在层层叠叠的PM2.5之间,几颗星星懒散地眨着眼睛。

没有人去执着徒劳无功的过去,也没有人去揣度变幻莫测的未来,但世界之于他们,却不仅仅只有那一方小小的屏幕。

电磁波呼啸着飞奔而至,韩文清按下接听键,叶修说:

“什么时候……再一起喝杯酒?”

 

 

 

    【END】


发表于2013-06-28.289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