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摸鱼的

莫让幽怨记心头,你我不过半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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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叶】长生海(一发END)

#架空#

#别名乡村爱情捉鬼纪实#

#文风实验第一弹#


 

 

我分不清那究竟是多大的一桩事儿,村里好多人都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我也只是从当村长的舅舅那里得了一点消息:我们村里死了人,尸体第二天就烂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死,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烂,抬尸的人都不乐意碰他,结果第三天,他就烂成了一滩泥。

我没把这当回事儿,直到舅舅请了那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过来,我心里还觉得这只是因为天气太热。

男人趁着夜到了停放那摊稀肉的地方,从背后长条包袱里抽出一把亮堂堂的血色长矛,长矛底子是黑的,从矛尖那处往上细细密密地勾画了一些血红色纹路,即便夜里乌云满天,连颗星星都没有,这杆矛也照样能发出些许光亮来。

男人将长矛竖着戳了下去,矛尖狠狠插进地上粘稠血肉,一股黑气顿时缠绕着矛柄攀爬上来。黑气越来越多,地上的血浆碎末却越来越少,就好像都被这长矛吸收了似的,黑气围绕在长矛周围,那男人等到地面上干净得只剩下一些脏污痕迹时,便拔起那杆矛,口中念叨了几个字,再往空中吹了一口气,那些黑影就像瞬间炸裂了一般烟消云散了。

这可真是太神奇了。我瞪着眼睛看男人擦干净长矛塞回背包,转了头冲我说:“小赵,咱们回吧!”

 

我也不知道该管那人的活计叫什么,驱鬼?辟邪?总归是不大对。

那人姓叶,单名一个修字,勉强算个个瓜子儿脸,没活儿的时候总是懒洋洋的。舅舅看他把那摊玩意儿弄干净了,千恩万谢地留他吃饭,他也没含糊,当即就决定多呆几天。

可我们这个小村子里头,哪儿有那么多奇怪事情,叶修闲着没事做,就常常跑到邻里乡亲家去看风水,有时候也推销几张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符卦。他人虽然怠惰,嘴皮子却是利索,大姑娘小媳妇都挺喜欢他。

我上次问他打算在这儿呆多久,他翻翻眼皮看我:“舍不得哥走啊?”

我说不过他,也不怎么喜欢他,这个人老让我感觉不舒服,好像浑身长着刺儿似的。但舅舅不说,也没人把他往外赶。

我喜欢容长脸,一笑起来温温和和的那种人,男的女的都行,我一看他们就觉得心里暖和。可村里头人少,还有不少出去打工的,我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

叶修在村里住着,舅舅顿顿给他杀鸡炖蘑菇,他吃了几天大肉,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说话都漏风。舅舅看他好笑,饭桌上统统换了青菜,还专门打邻县买了两条鱼回来,叶修一口清蒸鲫鱼下肚,眉眼笑得都弯成了月牙。

我们村不挨着河,连条小水沟都没有,人工挖又实在是费心费力,村里也没那么多壮劳力。所以吃鱼算得上个奢侈的事情,正好我又不爱吃鱼,平白省了不少钞票。

叶修吃了鱼,还喝了点小酒,拍着舅舅的肩膀说他再找个老朋友来帮忙。可没过多会儿,外面就有人咚咚地敲门,我下了炕开门一瞧,是个比我高一头还多的挺拔的汉子,横眉竖目十分可怖。那人走进来打了个招呼——可桌上饭还没凉呢!

村里就又多了个闲人。

我问舅舅那事儿不是弄干净了,他俩怎么还留下来帮忙,舅舅皱了皱眉头,说叶修认为村里邪祟没除,早晚还要再整出事儿来。

 

新来那人叫韩文清,话不多,总是一副面目不善的样子,笑起来也怪怕人的。但这人干活儿勤快,老是帮别人下地,而且什么都会,力气也挺大,久而久之也得了不少朋友。

俩人在村里住了一个多月,后来也结了饭钱房钱,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就是有一回我看见他们俩在房后头亲嘴儿,韩文清把叶修按在窗框上,叶修抱着他的脖子,俩人腻腻乎乎地亲了小半个钟头。

男的跟男的,这叫什么事儿呢!

我知道叶修精明,他第二天就把我叫住了,直截了当地问我,“你看见了吧?”

我就实话实说了。我们俩一人一棵烟,蹲在台阶上对着抽,我平时没瘾,抽得少,可他一根接着一根,没多久就把我那盒红塔山抽干净了。

叶修拿脚拢了拢散了一地的烟屁,低着头道:“喜欢个人挺难的,你说是不是?”

我哽了一下,说,“是。”

他朝我笑一笑,拍拍裤子起身走了,最后回手扔给我一盒烟,是我们这个小村子里见不着的好货色。

 

后来村里又死了个人。上次好像是个男的,这次死的是女的。被人发现的时候脸还没烂透,能看出来一点儿模样,亲人见了以后哭得三里地以外都能听见。

叶修他俩过去看了一会儿,他俩胆子也大,就那么直接伸手在尸体身上摸来摸去,好像全不在乎上头的脓液跟露出的骨头似的。那尸体散发出一股恶臭,就好像在太阳底下曝晒了一整天的腌咸鱼。

两个人面对面不说话,最后一块儿叹息了一声。

我以为这次叶修又要用那把长矛,可是他俩商量了一会儿,韩文清从兜里掏出一只瓶子,把里头的粉末倒在了尸体上头,那具尸体几乎瞬间就干瘪得仿佛一张纸。然后韩文清蹲下身,右掌奋力在薄薄的尸首上面一拍,脏污的干瘪皮囊就碎成了一堆粉末。

叶修随便把粉末铲铲,往小瓶子里倒回了一点,剩下的装进瓷罐还给了那人的亲眷。

“骨灰,收着吧,上头毒都祛了,不会招邪祟。”家人们千恩万谢地收了,叶修又道,“受伤的时候涂一点,能止血,就算是姑娘给你们的保佑了。”

我又听见那些人走了以后,叶修拍着韩文清的肩膀,低声道:“也算是你给他们的庇佑了。”

 

今年年头不好,一年没下几场雨,本来我们这地方就干,再赶上不下雨,地都要干得裂缝。舅舅想找人挖条新渠,可怎么也凑不齐人,进城的越来越多,总有好些家里只剩下几个老头老太太带着小孩子。

眼见着夏天就快过去,秋雨刚刚淅淅沥沥地下完了第一场,我三更半夜出来解手的时候就看见了叶修揪着个人不知在做什么。

借着月光看了看,那人容长脸,眼角有点下垂,被叶修一句一句地盘问着,脸上慌张得不行。可过了一阵子,叶修问完事情,说了个笑话,那人就不好意思地笑了,样子又老实又温和,像条憨厚的老狗。

后来叶修走了,那人也走了,我往前走了几步,后脖子上就感觉到猛地一凉。

 

“小赵,出来有事儿?”

 

叶修听起来还有点犯困,可那冰凉的利器搁在脖子上的感觉却让我清醒得不行。

“我出来……撒尿。”

“呵呵,”他笑了一声,“那你肾不大好,尿都滴到脚上了。”

我小心地回头往后看,看见我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两排湿漉漉的脚印,也看见那柄血丝缠绕的长矛正顶在我的喉咙上。

可那个人就在前面啊,我再向前一点儿,就能碰到他了……

叶修的矛尖从我脖子上划过去,尖头直接扎进皮肉,但是没有多少血流出来,我也还能继续扑向前面。但等我爬过去抓住了那人的脚腕,他居然低头看看我,整个身体膨胀开来,我都能感觉到手心下面骨头错位的震动。

他从脸上扯下一张人面皮,身高也拔了一节——

这是韩文清。

我握着他的脚腕,想松手逃跑却已经没有时间了,浑身上下的水分都在往外跑,手掌心的皮肤变成了黏糊糊的薄膜,我想动弹,身体却艰涩得连翻滚都不行。

我喉咙发干,只能垂死地喘息,叶修从后面踩住我应该是小腿的位置,用那柄矛划开了我的背心,利刃从身上轻轻地经过,叶修点了点我的背,平静道:“鳞片。”

背上是鳞片,手上、胳膊上也慢慢长满了鳞片。

叶修在我身上贴了张符咒,走到我面前指着韩文清道:“开始我只怀疑是你,可这家伙,属猫的,生来就爱吃鱼,一下就闻出你这一身腥味儿了。”

韩文清瞪他一眼:“屁话。”

叶修笑笑,“本来看你痴心,我还想放你一马,可连个姑娘你都要害,这就不好办了。”他蹲下来盯着我,“喜欢个人是难,可怎么也不能害人,你只有一条命,抵不了你害死的成百上千人啊。”

我说不出话,只能嘶嘶喘气,眼睛也渐渐干涩起来,连人模样都看不清楚。

地上那张被丢弃的人脸,这么看来倒是更像那人了。

几百年前把我从干裂的河沟里救上来的那人。

他早死了。

我一个人过了几百年,都快忘了他到底长什么模样,现在快死了,倒是有点想起来了。他们全村上下只有两口井,要不是因为他,我留在这儿干嘛呢。可是他死了,我找遍了和他长相相似的人,却没有一个有他半分好。

那些骨血皮肉,便全都充当了修炼寿命的补给。但活得越长,越是想他。到了后来,我都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在想他,只觉得心里干涸,渴得要命。

“你那便宜舅舅也是个聪明的,被施了咒也能觉出不对劲,千辛万苦地找了我过来,让我救救他的村子。他看着死的就有七八个,我看你寿元得有四五百,手上亡灵怎么也得上千了吧?”

我鱼形现了个完全,脆弱鳞片蹭在砂石土地上生生地疼。

“想死吗?”

我晃了晃身子。

“可活着也是累,也是苦,他不在这儿,你再活几千年也是白费。”叶修站起来,举着长矛朝向我的眼睛,“长生之苦,我帮你解了可好?

“阴曹地府里看看那人,是不是还愿意认你这刽子手!”

那血红长矛眼睁睁地刺过来,从我身上瞬间穿透,肚腹里面血肉纠结统统被他一矛捅烂,我想我大概快要被撕碎了。

叶修攥着长矛在我身体里面转了一周,韩文清上前,握着他的手和矛低低咆哮一声——听起来不像是个人,倒像是头老虎。

我在他的声音里碎成了一抹白烟。

 

几百年白日作梦,终究是成了空。

 

夜色里头,韩文清陪着叶修默默伫立,却只听那人笑着和他说:“陪你活过千载,不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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